由于时间仓促,再加上李叔良的催促,尽管李智云觉得这次进宫面圣有些不正常,但是他也没有时间继续拖延思考。

不仅是他杜如晦察觉到不妥,刘文静也觉得不对劲。

“殿下,此次进宫要小心一些,老臣怀疑,圣人要询问殿下,秦王之死的原因。”

李建成想起外面的左骁卫,顿时心情凝重。

“你的意思是,父皇要对付我?”

刘文静沉吟道:“不好说,但是圣人肯定有所怀疑。”

李建成有些踌躇,因为他知道秦王之死,乃是他一手主导,万一父皇真的看出来什么........

想到这里,李建成不寒而栗,他问道:“有没有办法不进宫?”

刘文静摇头,“没有,除非殿下现在就起兵,否则迟早还是要进宫见圣人。我觉得,圣人也应该是在防备殿下。如果此时我们有所异动,只怕后果不堪设想。

更重要的是,目前大军之中,楚王军最多,而楚王现在还不是殿下的人,我们不能冲动行事。”

闻言,李建成脸色阴晴不定。

见状,刘文静劝解道:“殿下,只要你咬住秦王的死和你没关系,圣人不会拿你如何。必要之时,殿下可以出卖老臣。”

李建成沉默一会儿,始终想不到办法,于是说道:“刘公放心,孤会见机行事。”

“嗯,殿下万事小心。”刘文静嘱咐道。

一个时辰后,太子、齐王、楚王、以及躺在棺椁中的秦王,跟随李叔良,在左骁卫的护卫下向着长安而去。

在他们走后,李道玄找到杜如晦。

“杜先生。”

“参见淮阳王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李道玄扶起他,言辞凝重道:“这次圣人让我过来犒赏三军,实则乃是为了防范一些人,我需要杜先生和楚王军帮助。”

还真是直白啊,杜如晦心想。不过他也不奇怪,因为宗室中,淮阳王和任城王二人乃是自家殿下的心腹,有事相求自是不必隐瞒客套。

“敢问淮阳王,防范谁?”

李道玄直接道:“这一点,圣人并没有明说,但是在来的时候,他告诉我,让我务必稳住大军,保证太子、齐王、以及五哥,跟随长平皇叔前往长安。”

这么一说,杜如晦就懂了。

“请放心,在下一定配合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李道玄颔首。

话说到这个份上,杜如晦基本明白。圣人防范的是太子和齐王,否则不会派遣李道玄过来监视。

杜如晦暗自思忖,此番太子等人进宫,要么平安无事,要么血雨腥风。

圣人,终究还是怀疑秦王的死有问题。

他转念又想,现在压力应该在太子身上才对。因为他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。

想到这里,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
太子和齐王的压力确实很大,在李叔良提出要他们三兄弟和秦王尸体一起前往长安的时候,李建成就感觉不对劲。

为此,他和刘文静商议很长一段时间,得到的结果是,圣人可能会借此发难,质问秦王的死,以及他为何支援不力。

说实话,李建成在一个时辰内想了很多,甚至想到直接提兵进入长安。

但是他不敢。

因为楚王军听命楚王,齐王军听命齐王,他只能指挥齐王,楚王那边无法指挥。

左思右想之下,发现自己没有万全的把握,他只能带着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随着长平王前往长安。

而李元吉则没有考虑太多,他只当父皇是想单独接见他们。

在太子等人走后,刘文静有些惴惴不安,因为他很清楚秦王的死是怎么回事。

谷窺他很担心,这次圣人让太子等人先一步入宫,乃是为了控制太子殿下。

可是,他现在无能为力,只能默默祈祷太子平安无事。

前往长安的路上,太子相当的沉默,时不时的看着左右甲胄在身的左骁卫将士。

他恍惚之间有些错觉,好像那些左骁卫是在押送他一样。

而李智云呢,则心绪复杂。他知道这次进宫,老李不会拿他怎么样。因为秦王的死,他身上毫无嫌疑。

但是,他担心太子和齐王会突然暴起。

随着距离长安越来越近,李智云也慢慢放心。因为长安是中枢所在,皇帝的势力范围。现在太子和齐王无兵在手,无法搞事。

李智云放心,李建成则开始忧心忡忡。

进入长安以后,秦王棺椁被送入皇宫,停放在武德殿。

老李见到秦王尸体,哀伤大哭,晚年丧子,切肤之痛不能自拔。众大臣纷纷哀哭,其中,曾经的秦王系大臣哭的最惨。

至于其他的臣子,能挤出两点眼泪,算是用心表演了。

当然,更多的人其实不想待在武德殿。

因为秦王死去已经有些时日,尸体已经开始腐烂,随着棺椁打开,一股异味弥漫在武德殿。

纵然有防腐措施,但是天气、时间、以及不够专业等等缘故,还是让尸体开始腐烂发臭。

李智云距离棺椁较近,差点没被熏晕过去,只能忍着反胃,不断的劝说老李要节哀。

其他的大臣们也很懂事,他们也不想继续被熏死,于是纷纷劝解皇帝。

虽是如此,但老李还是忍着腐臭味,或者说,过度的悲伤已经让他无视了那股腐臭味。

他看着儿子,心肝俱裂。

他曾亲手安葬三子玄霸,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亲手安葬一个儿子。

“老天呐,你为何如此折磨我李渊!

你要我的命,拿去便是,为何要我二郎的命,老天,你不公啊!”

他满脸泪水,双手打开,两只手掌成爪,仰天大哭。

“陛下!”

“陛下节哀。”

“陛下.......”

众臣哭诉着劝解李渊。

由于过度悲伤,李渊再度晕厥。众人手忙脚乱的将老李抬去后宫休息,同时让御医日夜待命。

这次李渊晕厥似乎有点严重,呼吸断断续续,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。

裴寂看着内侍合上殿门,转身对着太子道:“太子殿下,你们一路舟车劳顿,先回府休息吧,陛下醒来,自会召见。”

这个时候,李建成怎么会愿意离开这里,他可不敢保证父皇一旦有意外,裴寂会不会搞小动作。

“裴相,身为人子,岂能在此时离开父皇身边,孤就留在这里等父皇醒来。”

裴寂嘴角为微不可察的一扯,旋即束手而立。

李智云倒是挺想回府的,但是太子和齐王都不走,他自然也不能走,只能留下来。

又过去几个时辰,李渊终于醒来。不过,他没有召见太子,只是命人传话,让他们去武德殿为秦王守灵。

得到父皇醒来的消息,李建成心里面莫名有些失落,那一丝失落,他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
不过,好在进入长安以后,事情并没有他和刘文静想的那么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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