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成为唐朝相国,要具备两个条件,其一是重臣,这代表着资历。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那个人必须代表一方势力的利益,只有这样才能服众。

目前的政事堂六相,裴寂是李渊的贴心小棉袄,还是晋阳起兵的元谋功臣,属于例外。刘文静和裴寂的情况一样,但同时他背后又有太子的支持。

窦威窦抗自是不用多说,他们代表着关陇家族的利益。

萧瑀代表江左士族,老李把他放在政事堂,又用齐王联姻萧瑀,目的就是为了拉拢江左士族,好为将来唐朝平定南方做准备。

剩下的陈叔达,本来老李是准备把他培养成自己爪牙的,结果没想到他是秦王的人。

以目前朝中重臣来说,能入相的其实不多。

礼部尚书李纲是太子的人,老李不会同意他入相,裴寂更不会同意太子的势力在政事堂扩张,因为那样一来,刘文静得到助力,他日后向刘文静发难就会很麻烦。

刑部尚书皇甫无逸,形单影只,不做考虑。

吏部尚书目前由窦威兼任,不做考虑。

兵部尚书屈突通直接pass,现在兵部能做主的是兵部侍郎赵慈景,屈突通就是个摆设,兼之他还是秦王的人。

民部尚书窦琎,窦氏出身,窦抗亲弟弟,老李不会允许他入相。

剩下的便是工部尚书武士彟。

“殿下,目前最有可能入相的是工部尚书武士彟。他是圣人的心腹,晋阳元从,这次的事情若能成功,他就是圣人心中的第一功臣,入相十拿九稳。”杜如晦说。

李智云轻轻吐口气,点头道:“不错,武士彟确实最有可能。”

虽然还有黄门侍郎温大雅、其弟中书侍郎温大有、中书侍郎唐俭、黄门侍郎崔民干等人,但他们都没有武士彟的优势大。

李渊现在想要的,是引入一股自己能控制的势力,同时用来平衡政事堂。

温大雅这些人,背后或多或少都牵扯一些利益纠葛,并不合适。

而武士彟,商人出身,没有根基,且素来对老李忠心耿耿,兼之这次还是老李对付窦氏的主要打手,他的优势最大。

杜如晦眼眸犀利道:“废掉武士彟,殿下就能落子了。”

李智云一怔,旋即道:“我还以为,你会让我拉拢武士彟。”

“武士彟不值得拉拢。”杜如晦摇头,“这个人是圣人的爪牙,根本不会跟着殿下,他也绝不会偏向殿下。”

紧接着,杜如晦道:“而今殿下手中,最有机会入相的只有一个人。”

“杨恭仁。”李智云说。

“没错。”杜如晦道:“听说杨公安抚河西卓有成效,不日将返长安,这是殿下的机会。”

杨恭仁身份特殊,作为前隋宗室,他身上有着抹不去的烙印。而且,他若是能入相,前隋的残余臣子会自动在他身边拧成一股绳,这是一股不大,但是不能忽视的力量。

李智云沉吟一会儿,说道:“不能直接把杨恭仁抛出来,这样势必会失败。武士彟最有可能入相,我们要找一个人和他打擂台,让杨恭仁在背后捡便宜。”

这一招,李智云是跟二哥学的。

杜如晦抚须道:“属下倒有一个人选。”

“谁?”

“裴矩。”

“裴矩?”李智云蹙眉道:“他现在还在突厥没回来,能赶得上吗?”

谷裴矩和宇文士及二人带着刘武周的头颅出使突厥,虽然背后有唐军撑腰,令处罗有所忌惮,没有直接扣留他,但处罗那边却在和裴矩不断的扯皮,以至于唐突和约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签订。

“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一步,先想办法把裴矩从突厥弄回来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杜如晦道:“裴矩是前朝重臣,自身又代表闻喜裴氏,属于山东士族,他的成分很复杂,仇人也很多,他想入相很困难。但是他却是最适合用来和武士彟打擂台的人选。”

李智云端起茶盏轻呷一口,“细说。”

“是。”杜如晦分析道:“太子想要拉拢裴矩,山东士族希望政事堂出现一个山东士族出身的相国,如此一来,太子必要在李纲和裴矩二人之中做一个抉择。举荐裴矩,还是举荐李纲。若是他举荐裴矩,那么政事堂的裴寂一定会坚决拒绝,但是裴矩背后有山东士族的帮忙,不会轻易落败,到时候武士彟想入相,就得防备来自山东士族的明枪暗箭。”

“就算圣人属意武士彟,在替他挡下裴矩之后,也不会再冒着被群臣抵制的风险,强行提拔武士彟入相。而政事堂有裴寂在,裴矩想入相千难万难,所以,裴矩是个很好的人选。”

“如果太子推举李纲呢?”李智云问。

杜如晦呵呵一笑,“如此一来,我们就可以放出风声,言太子更加重视李纲,轻视裴矩。太子两次推举李纲入相,却一次没有推举山东士族的人,殿下想想看,山东士族的人该何等心寒。裴矩这一次出使突厥,本就有着风险,若是还不能得太子重视,那么太子将不会再有机会收获裴矩的效忠。”

“至于李纲,自有秦王来对付他,换句话说,无论是李纲还是裴矩,他们就算能挤掉武士彟,但也没办法过得了秦王那一关。一旦被武士彟栽赃成功,窦威窦抗其中一人离开政事堂,秦王必视太子为大敌,绝不会让太子的人进入政事堂。”

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”李智云邪魅一笑。

杜如晦嘿嘿一笑,言道:“裴矩、李纲,他们都是前隋旧臣,只要他们不能入相,我们便能放出流言,说朝廷轻视前隋旧臣。到时候,我们再把杨恭仁送上去,凭借他的资历,以及安抚河西的功劳,大有可为。”

听完后,李智云点头道:“目前的首要,是想办法让裴矩从突厥返回长安,然后,对付武士彟。”

现在情况很明了,只要事情顺利,武士彟栽赃成功,窦氏遭重,秦王必然仇视太子。

不管老李是否要让武士彟上位,有一点很明白,太子和秦王的人,这一次很难入相。

所以,这一次李智云要把微操弄好,做好黄雀,一个一个收拾出现的竞争对手。

最后,尽最大的努力,把杨恭仁送进政事堂。

他现在,太需要有一个人在政事堂帮他说话。

一切商议完毕,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去。

李智云起身,看了一会儿晚霞,突然转身朝着杜如晦躬身一拜。

“殿下,你这是做什么,属下何等何能,请殿下切莫如此。”杜如晦赶忙拱手作揖。

李智云直起腰板,看着杜如晦,说道:“克明,此番若非有你筹谋,只怕我还是一枚棋子,如何能像现在这般,危中取机,你值得本王一拜。”

“殿下言重,这是属下的本分。”杜如晦道:“属下既然效忠殿下,自当为殿下筹谋。”

李智云哈哈一笑,重重拥抱杜如晦。

“克明,多谢!”

感受到楚王的拳拳心意,杜如晦嘴角也是露出一丝笑容。

松开杜如晦,便听他说道:“殿下,我们商议一下,如何把裴矩从突厥弄回来吧,这件事情可是当务之急呀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先弄回来一个工具人,才是当前的首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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