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新的大乾律推行后,秦构一直在关注那些法律起到了什么效果,半山异闻报和商报对他规定的评价也看了,可结果自然是让他怒不可遏。

不仅是那些废止长约的掌柜开始在市场上开设自家产业,让市场更加繁茂,钱庄还在大量放贷的情况下成功牟利。

那种能吸储,能放贷的现代银行到底有多赚钱,秦构自然是清楚的。

可最让他生气的,还是自己手下官员对自己规定的别样解释,成功缓和了商人和匠人的矛盾,还出主意指导那些豪商,叫他们怎么降低损失。

这时候秦构的大脑也难得清醒了一会,他清楚现在那些官员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忽悠商人和匠人,是因为大乾发展得太快,那些商人和匠人的觉悟没有跟上时代发展,才会被那么好忽悠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被奸臣忽悠的商人和匠人都精明起来,对各种事的认知要更加清晰。

要让他们双方知道什么事对自己有利的,自己应该要怎么办才能有更多收益,这样商人和匠人之间的矛盾才会愈发不可调和。

那些官员想在中间和稀泥的难度也会越来越大,所以他又搞事了。

那些官员不是以为他之前把什么免税政策搞出来,是给他们出考题吗?那他现在就真的给那些官员出题。

“如今世事变迁,我大乾与之前各朝都截然不同,有颇多官员对我大乾今日之局势认知不清,但既然为官,无能、无功就是有过。

不过朕也知道,这些官员都已经是我大乾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人才了,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让他们尽快多长见识,多学学。

因此朕决意每月都公布一个考题,由我大乾官员和民间士子作答,答得好有功,答得不好也无过,如果民间士子答得好,科举也可加分。

同时由国库出资,开设乾报,价钱就定在一文钱一张报纸,主要用来刊登这些答得好的策论,让我大乾所有人都能多看多思。”

说完秦构心里就暗自得意,那些官员出于各种各样的想法,不敢把一些事明说,那些没当官的普通读书人就不一定了。

而且他这么一来,每次出的考题都会在引起极大的波澜,理越辩越明,大乾的商人和匠人也会在这一次次辩论中越来越能想明白一些东西。

对于秦构的这个决定,那些官员们当然能看出来有开启民智的意图,同时也有几分集思广益的味道。

不过具体要干什么,他们还要听一听秦构出的题才知道。

“敢为官家第一题为何?”

秦构笑道:“商人之利源于何处,如果让我大乾产业长盛不衰?”

他下一个题目是,匠人之利源于何处,如何保匠人民生,以后的题目也都是这种风格。

那些官员闻言大骇,能参与朝会,他们自然都明白商人的利益来自何处,这种事是能明说的东西吗?

要是那些商人知道自己的利益源于何处,那还不把匠人往死里压榨,难道他们之前都理解错了,这商人的利益不是来源于匠人。

还是说秦构眼里的好答案并不一定是正确答案,只要能达到好的结果就行?比如让商人以为他们的利益来源于别处,从而别想着压榨匠人,得到一个好的结果?

秦构自然知道那些官员会曲解他的意思,不过他不在乎,因为将来乾报选什么文章刊登,哪些文章好,哪些文章坏,这些东西他自己亲自决定的,那么多答案里,他还挑不到几个好的?

不过在他这个政策和考题刚下不久,就有大量答卷送到了秦构这里。

将那些答卷看了一篇又一篇后,秦构就很庆幸这事是由他亲力亲为的,那些答卷根本没多少人敢说实话。

一个个要么拿西洋诸国,女真举例,说大乾商人的利润是靠着吸这些属国的血,还有人说什么新产业,说什么技术发展。

把秦构眼睛都看花了,才找到两个敢说商人的利益来源于匠人的答案,最后他拼了命将几乎所有的答卷都看完,才凑够一期乾报。

那期乾报发布后,也就已经宣布秦构那个考题的答案了,之后他又发布了下一个月的考题。

这一次比较符合他心意的答卷就多了起来,甚至还有人直言,因为商人逐利的本性,匠人如果想获得足够的利益,靠商人自觉或者朝廷的什么号召是远远不够的。

必须要有朝廷的强制性规定,靠朝廷从商人手里多收税,去照顾匠人,才能保匠人民生。

这答案看得秦构舒服极了,那些商人知道朝廷要那么干后,他们会干看着,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为了有一个更符合自己利益的朝廷而战呢?

再一看答案,竟然是王安石写的,就更让秦构感到开心了,特意将王安石的答案放到了那一期乾报最醒目的位置上。

这次答案一出,不提民间的商人有什么反应,新党官员们完全坐不住了。

吕惠卿私下里找到王安石怒道:“王兄,如今之局势是你看不清楚吗?还是说你变了,变得急功好利了?

我不是反对改善匠人民生,可就像之前那样,让商人能从外部获取更多的利润,我们再从那些利润中分一部分给匠人,只要外部一二等王土越来越多,迟早我大乾的匠人都会人人安乐,何必急于一时?”

王安石反问道:“官家想要干什么,你真的看不出来吗,还是你觉得连官家都看不清楚局势?

商人逐利,就算一直有外部利润给他们补给,等到他们有足够力量的那一天,迟早会想把所有利益都拿到自己手里,一丁点也不外流。

况且有些道理,我们不说,他们也会自己想明白的,还不如现在就把所有事挑明,把那些商人飞速膨胀的力量按住,控制住他们的贪欲。

而且如果像之前那样继续下去,万一有一天我大乾外部的王土宣布叛乱,我等又该如何自处?”

吕惠卿嗤笑道:“王兄莫要杞人忧天,如今以我大乾之力,哪个王土胆敢叛乱,那些商贾又怎么有不臣之心?”

王安石摇了摇头道:“我等身在高位,怎能不未雨绸缪,吉甫回去后可多看看女真之事。

而且你也别忘了,如今这种局面是官家有意制造出来的,也算是抽我们这些大牲口动起来的鞭子。

以官家之能,怎么会让我们这些官员像你说的那样安坐高位慢慢干。

有时间来质问我,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在这股风潮下保我大乾国泰民安吧。不然,官家可是会治罪的。”